第(1/3)页 青江工学院与江南理工的校际联谊会在操场东侧搭起的露天棚子里办得热热闹闹。傍晚六点刚过,汽水瓶盖“砰”地一响,像是吹响了狂欢的哨子。几个男生抢着往嘴里灌一口,仰头大笑,声音混进手风琴拉出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里,乱哄哄地飘在半空。 刘海靠在舞池边的水泥花坛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北冰洋。他本不想来这种地方,可班长一句“集体活动必须参加”,硬是把他塞进了这堆人里。他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工装裤,腰间别着自制扳手,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像狗啃过似的斜搭在额前。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灯泡底下不太明显,但只要他微微侧脸,光一打上去,还是能瞧见一道浅痕。 他没动,也没笑,就那么站着,眼睛扫着场子。一圈圈人影晃着,有跳舞的,有嗑瓜子的,有勾肩搭背吹牛的。他像根插在热闹里的铁钉,不融,也不歪。 郎强站在离他七八米远的地方,穿一身白衬衫灰西裤,乐福鞋擦得锃亮。他扶了下眼镜,平光镜片反着灯,一闪,像信号。 他没往前走,只对身边三个机械系的男生说了句什么。那三人原本正喝着汽水,一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高个子把瓶子往地上一蹾,瓶底磕出清脆一声响。 他们朝刘海走去。 周围人还在笑,还在跳,没人注意到这三个人的脚步越来越齐,像上课铃响后冲向教室的学生。 高个子走到刘海跟前两步远站定,嗓门提得挺高:“哟,这不是天天画图的刘大学问吗?怎么,今天也舍得出来喝汽水?” 刘海没动,瓶盖还拧着。他看了对方一眼,又扫过另外两人,最后目光落回高个子脸上,嘴角往上扯了扯:“干啥呢?分我一瓶?” 这话一出,边上几个听见的人笑了。高个子脸一僵,没想到他不接茬还倒打一耙。 旁边矮一点的立刻顶上来:“少装蒜!你一个穷学生,奖学金都快保不住了吧,还有钱买汽水?是不是偷拿实验室的铜丝卖钱了?” 刘海还是没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瓶子,标签都没撕,然后抬眼,慢悠悠说:“你家汽水喝一口能验出身世?那你赶紧喝,看看你爹妈是不是捡破烂的。” 人群“哄”地又笑起来。有人拍大腿,有人捂嘴。那三人脸色变了。 高个子伸手,一把拍在刘海肩膀上,力道不小,震得他后背撞上花坛沿。水泥台子凉,隔着衣服传上来。 “你嘴挺硬啊?”高个子冷笑,“要不要叫毛哥来压场子?人家可是副厂长儿子,专治你这种装清高的。” “哦。”刘海应了一声,连眉头都没皱,“那你喊呗,顺便让他带瓶酒来,我这儿正好缺个开瓶器。” 这话太损,连边上原本看热闹的人都愣了。郎强在后面站着,手指摩挲着小指上的翡翠扳指,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他原以为刘海会慌,会辩解,会退,可这家伙从头到尾就像蹲在井口往下看的人,冷静得让人发毛。 高个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回头看了眼郎强。郎强没动,只轻轻点了下头。 矮个子猛地跨上前一步,右手直接推上刘海胸口,用力一搡! 刘海脚跟往后滑了半寸,踩在花坛边缘碎石上,身形一晃,稳住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手风琴都停了半拍。 所有人都盯着这边。跳舞的停下,嗑瓜子的忘了吐壳,连远处卖糖葫芦的大爷都支棱起耳朵。 刘海没说话。他右手原本松松捏着汽水瓶,这时缓缓抬起,指尖一旋,瓶盖“啪”地弹开。他低头喝了口,气泡冲上喉咙,打出一个轻微的嗝。 第(1/3)页